——访《可持续发展设计指南》技术总监李晓明博士

□ 本刊记者 古春晓

“为了实现建筑的可持续发展，设计师的作用是非常重要的。从某种意义上讲，没有可持续发展的设计，就没有可持续发展的建筑。”
向记者表述这番话语
的法籍华人李晓明博士，就是以设计师身份担任《可持续发展设计指南》一书技术总监的。他是这一法中合作项目的发起人之一和三位负责人之一。
由李晓明博士担任这部“法为中用”设计指南的技术总监再合适不过了，或者说更能体现法中结合了。他于上世纪80年代由中国赴法国深造，是前法国建筑科学技术中心建筑热工工程师，现供职于法国建筑设计师事务所Atelier Construction & Environnement (ACE)，在法国本土和其他国家从事建筑设计和顾问工作，特别是在设计高环境品质建筑方面具有丰富的经验。近年来，李晓明博士和ACE的其他设计师们在中国开展了多项业务（如上海碧林湾园、北京太阳星城），取得了设计中国建筑和社区的经验。
今年6月15日，李晓明博士作为法方代表之一再次来到中国建设部汇报并递交这一成果。本刊记者就《可持续发展设计指南》的出版发行对他进行了采访。

核心理念
《建设科技》：请问书名为何采用“可持续发展设计”这一概念？
李晓明：采用这一书名，表明本指南是以“可持续发展”这一核心理念为根本指针的。“可持续发展”这一概念最初是由联合国世界环境与发展委员会于1987年在《我们共同的未来》的报告中提出来的，是“既满足当代人的需要，又不损害后代人满足需要的能力”的发展。提出这一概念是源于人类对全球环境危机认识不断深化的结果。1992年联合国环境与发展大会于是提出了绿色建筑概念，即能为人们提供健康、舒适和安全的空间，又能高效利用资源、对环境影响最小的建筑。当然，这三个要素要放在建筑全寿命周期这一时间变量中去考虑。
可持续发展建筑或可持续建筑是建筑界对可持续发展思想的回应。不难理解，可持续发展理念本身是一个对立的统一体：要发展又要可持续。发展，尤其是经济发展和消费型社会的形成必然会消耗资源和影响环境，而可持续又需要节制这样的发展。如何解决这一矛盾呢？具体到建筑界，就提出了建筑与自然环境协调发展，提出了绿色建筑和可持续发展建筑等概念，这些概念都极具广泛性、包容性和地域性。为了实现建筑的可持续发展，设计师的作用是非常重要的。从某种意义上讲，没有可持续发展的设计，就没有可持续发展的建筑。值得提及的是，国际建筑师协会在第二届世界建筑师大会（1999）发布的《北京宪章》中也要求将可持续发展作为建筑师和工程师的工作准则。
所有这些都给设计师们提出了新的要求，要求他们更新设计观念，要求他们学习可持续发展设计的原理和方法，要求他们把可持续发展设计当作一种境界、一种理想和一种职业道德， 要求他们做21世纪地球村负责任的有使命感的设计师。当然，所有这些要求也同样适合房地产开发建设者们，没有他们的敬业、合作与努力，可持续发展建筑也无从谈起。
为了帮助建筑设计师和房地产开发建设者实现其新的理想——人类可持续发展之理想，我们向他们奉献这本法中合作的研究成果——《可持续发展设计指南——高环境品质的建筑》。
《建设科技》：请问副标题“高环境品质的建筑”有何具体含义。
李晓明：副标题“高环境品质的建筑”，是法国建筑界响应建筑可持续发展而提出的一个理念，法语缩写为HQE，其中“环境”一词涉及综合性的室内外环境。为推广此概念，法国专门成立了HQE协会并实施HQE认证，HQE认证涉及14个与环境相关的命题或目标。在构思本设计指南时，我们没有照搬法国HQE的全部命题，而是根据其思想方法，结合中国国情提出了相应的命题和设计策略。

法中结合
《建设科技》：本书在针对和适应中国国情方面做了怎样的研究？
李晓明：本书基本上体现了当今世界可持续发展建筑最新的、最先进的和最具时代意义的设计思想和手法。如此全面和详细论述可持续发展建筑设计方法和策略的书籍并不多见。至于将世界上先进的可持续设计方法和中国国情有机结合的建筑设计指南性书籍，这也许是第一本。我们在编写过程中和中国城市建设的实际情况相结合方面都认识到了什么，强调了什么呢？
今天，法国以及欧洲基本上是在现有城市基础上建设，建筑的规模通常不大，而中国建筑项目的规模通常都很大，一个或几个房地产楼盘就相当于一个小城市，这是目前中法城市建设最明显的区别。总体来讲，在指南构思和编写工作中我们遵从了以下原则：可持续理念不只停留在建筑本身，而要顾及区域尺度乃至全球尺度的生态效益；避免建筑表面奢华造作但不适用，引导精心设计以降低建筑建造和运行成本；包括高技术和低技术的技术创新；因地制宜，切忌生搬硬套。
《建设科技》：该指南是如何确定中国可持续发展建筑应该对待的主要问题？它对当前建设部倡导绿色建筑会起到什么作用？
李晓明：前面提到我们没有照搬法国HQE，而是考虑到中国建设项目的特殊性而进行了新的构思。本指南从城市的可持续性、环境影响、舒适性和健康四大方面提出了12个核心问题，与法国HQE从生态建造、生态管理、舒适性和健康四大方面提出的14个问题相比较，本指南强调建筑单体、社区和城市等不同尺度相互协调的可持续发展，而法国HQE主要针对建筑。 同时，针对这12个核心问题，本指南提出了50个与中国不同地区，不同自然、文化和经济环境相对应的设计策略。值得说明的是，并不是每一个项目都要12个核心问题面面俱到和50个设计策略全面采用，而是要根据每个项目的特点，因地制宜各有侧重。如水资源比较缺乏的地方就要在水使用的优化和管理方面多下工夫；太阳能充足的地方要尽量考虑如何充分利用这一自然优势。
大家知道，建设部和科技部于2005年底发布了《绿色建筑技术导则》，紧接着建设部又于2006年初发布了《绿色建筑评价标准》。前者是一个指导性技术大纲，涉及建筑生命周期各个阶段，为发展绿色建筑指明了方向和澄清了概念；后者为现阶段建造绿色建筑规定了深度和广度，即为界定绿色建筑提出了定性或定量的阈值。而这本法中合作的“可持续发展设计指南”专从设计的角度出发阐述了实施绿色建筑的策略和方法，可以为设计师和项目建设单位执行这两部部颁技术性文件提供可行的技术支持。

中国实践
《建设科技》：请介绍一下法国的先进设计理念在中国的具体实践。
李晓明：北京太阳星城小区就是一个由法国全球环境基金(FFEM)资助的正在进行中的将法国高环境品质建筑理念与北京具体情况相结合的实例。我本人作为FFEM的法国专家之一也为该项目提供技术支持。该项目总建筑面积150万平方米，分A、B、C、D、E、F六个区，中法双方正在合作的项目为C区，包括公寓、办公室、酒店和商业中心等不同功能的建筑。在北京市建委科技处的指导下，经法国专家和开发商多次协商，最后选定4个高环境品质主题在该项目实施，即：建筑与周边环境的协调、能源的管理、水的管理和室内热湿舒适性。
其中“能源管理”采取的措施是：选择一栋居住建筑达到节能75%的要求，一栋公共建筑达到节能65%的要求，其它建筑全部满足北京市建筑节能标准的要求，即居住建筑节能65%，公共建筑节能50%。为此，我们采取优化建筑布局和围护结构设计以减少采暖、空调和照明等用能的需求，对采暖空调进行优化设计以提高能源使用效率，同时考虑尽可能地利用可再生源能（太阳能、地热能等）以减少化石能源的需求。由于该项目是不同使用功能建筑的组合，可以通过合理的设计使能源的利用达到最大化，如在过渡季节，商业中心需要降温而居住性建筑仍需采暖，而热泵在产生冷量的同时也放出热量，我们可以想法将这部分热量用于居住建筑采暖而不是被排入大气中白白浪费掉。
除了上述4个主题，在整个项目实施过程中，开发商还承诺实施“环境型项目管理”。如主动学习实施可持续发展理念的项目管理知识，尽早考虑与物业管理有关的问题和让物业管理方在项目中参与意见，义务向业主发放关于如何使用建筑更有利于环保的宣传手册，要求物业管理公司签署“环保宪章”等。
值得说明的是，本案确定的4个主题与《可持续发展设计指南》提出的主题和设计方法和策略是相应的。这意味着，将来我们在中国对示范项目提供设计咨询服务时，也会在满足国家现行技术法规和标准的基础上尽量（有针对性地）推荐本指南的主题和设计策略以提高项目的示范作用。
《建设科技》：该指南有一章专门介绍法国技术和产品，请问如何促进这些技术和中国绿色建筑的有机结合？
李晓明：在这本《可持续发展设计指南》中，我们筛选了为实现可持续发展建筑需要和值得采用的一些有代表性的法国产品和技术，这将方便在一些可持续发展建筑示范工程中选用这些技术和产品。围绕指南的扩散和应用，我们将组织研讨会和培训班以交流和讲解可持续发展设计方法、技术与产品。我们还可以考虑编制一些便于设计师和建设单位选用的可持续发展产品应用标准或图集。我们目前也正在筹划成立由产品和技术供应商、建筑设计公司、有关科研和质量认证监管机构等组成的“法中可持续发展建筑联盟”，以便给中法两国在可持续发展建筑领域提供一个交流和合作的平台，帮助房地产开发商和建筑设计师合理选用成套或相互匹配的技术和产品，集合众人的力量共同促进法国等发达国家可持续发展建筑理念和技术在中国的应用，以推动中国可持续建筑事业的发展。